“曹操真是滅絕人性!”孫策緊咬着牙,狠狠的拍在桌上,“我本以爲袁紹、劉備窺伺在旁,曹操勢必會維持表面上的親睦,給我留一分顏面。誰知他竟如此喪心病狂!”

“曹操真是滅絕人性!”孫策緊咬着牙,狠狠的拍在桌上,“我本以爲袁紹、劉備窺伺在旁,曹操勢必會維持表面上的親睦,給我留一分顏面。誰知他竟如此喪心病狂!”

2021 年 2 月 3 日 未分類 0

一月之期已到,果如諸葛亮所言,播下的麥種無一發芽。孫策命人刨開土來查驗,只見麥種早已腐爛。看到如此情景孫策不禁遍體生寒,若是將這批麥種發予農戶,不但荊州將遭滅頂之災,自己治下數年之內亦元氣難復,西征益州一事更成泡影。

“主公少安毋躁。”賈詡出言勸慰,“戰場原非只在兩軍對陣之間,朝政民生亦是戰場,充斥着欺瞞、謊言和騙術,主公治下子民的性命,曹操怎會在乎。他的所做所爲,絲毫不出人意料。”

“此事兄長準備如何處置?”周瑜問。

“既然曹操不知死活的來倒捋虎鬚,就不要怪我有負前盟,提兵北上,否則我真是枉稱‘虎侯’了。”孫策恨恨的。

賈詡捻鬚發問道:“主公可還記得半月前巡江軍士的奏報?”

孫策點頭道:“先生是說欽使郗慮的事?其座舟夜行時於襄江險灘翻覆,無人生還,地方官已經打撈到郗慮及其副使的屍體。堂堂一個朝廷的侍中,死的真不是地方。”

賈詡意味深長的道:“主公難道不覺得蹊蹺麼?襄江中可稱爲險灘的去處不多,駕舟的船伕就算再怎麼愚蠢,也不會冒險在這些地方夜裏行舟。”

“文和的意思是這也是曹操的謀劃?”孫策微微皺眉,“朝廷欽使死在我的治下,雖然棘手,但終究有解決的辦法,對我的影響實在有限。莫非曹操想將此次的罪名安在郗慮的頭上?畢竟只有死人無法出聲辯解。”

“有這樣的可能。”賈詡微微猶豫了一下,“只是其中有些細節在下還是不明究竟。麥種一事最多隻能隱瞞至明年二三月份,陰謀揭破之後主公會是什麼反應曹操應該清楚。他不惜冒着腹背受敵的危險撩撥主公到底所爲何事?難道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此前平定河北?”

孫策凝神思索,了無頭緒,問道:“依文和先生所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麥種是陛下的賞賜,如今真相不明內情難測,貿然發兵許昌,不僅師出無名,反而授人以柄。”賈詡沉吟了片刻,“爲今之計,主公可先向陛下上表,懇請徹查此事。若曹操扣留表章,主公可稱其隔我王路,興兵討伐。若表章得以呈上,事關皇家臉面,且看曹操如何搪塞此事,再做定奪。”

孫策凝神思索片刻道:“如此就依文和先生之言。”

建安六年九月,孫策上表朝廷,稱獲賜的麥種被做手腳,無法發芽,整個天下爲之譁然。這份表章直接導致多名參與募集麥種的公卿士族落馬,其中就包括太中大夫孔融。半月後,朝廷發出判罪文書,孔融等人招合徒衆,欲圖不軌,謗訕朝廷,不遵朝儀,罪當處死,株連全家,無赦。孔融臨刑前做《臨終詩》:“言多令事敗,器漏苦不密。河潰蟻孔端,山壞由猿穴。涓涓江漢流,天窗通冥室。讒邪害公正,浮雲翳白日。靡詞無忠誠,華繁竟不實。人有三兩心,安能合爲一。三人成市虎,浸漬解膠漆。生存多所慮,長寢萬事畢。”士民聞之無不下淚。

孫策看着孔融等人的人頭和皇帝意存撫慰的詔書,臉色鐵青。他心中一直以來的不安應驗了,曹操的計謀果然不會如此平庸。藉助麥種一案,曹操不僅剷除了朝中名望卓著的異己,打壓了北方士族,還成功的移禍江東。朝野上下隱隱有風聲說孫策爲了趁河北戰事緊急之際發兵許昌,挾持天子,故意調換了朝廷賞賜的麥種,以致孔融等人無辜受到牽連,死在襄江上的使臣郗慮成爲流言的最好佐證——如非殺人滅口,怎會如此湊巧。這一切令孫策無從辯白,只能保持緘默。

孫策的沉默致使麥種一案令江東士族人人自危,陸氏家主陸康擔心新的變革即將到來,主動向孫策交出了家族三成的田地和錢糧,以換取保全家族的承諾。其餘的中小豪門紛紛效仿。孫策在收回大量的錢糧土地後,軍墾屯田,興修水利,休養生息,爲西征益州暗自準備,算是在麥種案中的小小得利。

同年十月,曹操於倉亭再次擊敗袁紹,斬首萬餘,所獲軍械糧草不計其數,奠定了統一河北的基礎。 建安七年一月,河北冀州鄴城。

這一年河北的寒冬去的極晚,即便已近春日,也是無休無止的暴雪,天空難得放晴,而冀州城中的氣氛比天色更加陰沉。

建安六年初冬經歷了倉亭慘敗,逃回河北的袁紹又羞又憤,在途中口吐鮮血,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就此臥病在牀,無法起身。府中傳出來的消息說袁紹已經目不能視,大小政務都交由三子袁尚處理,又有消息說袁紹的長子袁譚和次子袁熙、三子袁尚在府中爭吵,最後幾乎拔刀相向,自此袁譚不再進府議事。三子反目後,冀州、青州等地皆有異常的兵力調動,各種各樣的消息在市井坊間流傳,人人心裏都揣着不安,風暴之前的黑雲在鄴城上空堆積,壓城欲摧。

一月十二日深夜。

朔風捲雪,呼嘯着橫空而過,劉備披着厚重的大氅,揹着手站在窗口,長嘆道:“到了該下決斷的時候,我竟起了放棄的念頭,真是可嘆可笑。”

張飛急了起來:“大哥,袁紹三子不和,正是我們絕佳的機會,切莫猶豫不決,否則悔之莫及。”

關羽也開言相勸道:“三弟所言不錯,事急從權,不可拘執常理,縱然大哥心懷仁慈,此時也需壓下這絲憐憫。”

“兩位兄弟放心,這些道理我心裏是明白的。”劉備輕輕叩着窗櫺,“袁譚、袁尚準備的怎麼樣了?”

“袁譚在鄴城的親兵已經集結完畢,約有三千餘人,裝備精良。袁熙和袁尚從外鎮調來的兵將遭遇了暴雪,無法前行,只怕沒有半月到不了冀州,失去了外援,兩人只能以家將應敵,雖然質素不及袁譚帳下親兵,但是五千餘名兵甲齊備的家將也不至於完全落於下風。”

“僅僅一次倉促的火併,雙方便能調動近萬人,冀州果然富庶……”劉備將大氅攏緊,“保持戒備,一旦雙方動手,便聽我的號令行動。”

“是!”關張二人躬身領命,推開房門踏着風雪而去。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劉備掩在大氅下的雙手用力握拳道:“河北馬上就會盡握於我的手中。曹操,你準備好面對我了麼?”

與此同時,許昌,丞相府。

曹操沒來由的打了個寒噤,他略略定了定神,向站在堂下的衆謀士道:“昨夜冀州傳回密報,袁紹的三個兒子在鄴城磨刀霍霍,奪嫡之爭已經在所難免。”

蔣幹擺出一副笑臉,躬身長揖道:“恭喜主公,袁氏內亂,看來河北不日便可一鼓而下。到時天下太平,萬民安居樂業,主公功德可垂千古。”

幾名文臣也紛紛向曹操道喜,唯有郭嘉、荀彧幾人眉頭微皺,面有憂色。荀彧出列道:“主公,袁氏內鬥雖有百利而無一害,但是……”

曹操微微搖頭,暗暗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荀彧是何等聰明,立刻改口向曹操賀喜。曹操笑着舒展了下筋骨:“今日請諸位前來,就是準備與大家分享這個好消息,只是真實性還有待確認,請各位對外切勿多言。”

“臣等明白。”

“那就散了吧。”曹操揮揮手,示意衆人可以走了。荀彧、郭嘉、荀攸和程昱四人慢慢的落在衆人後面,待其他人離開了相府,才轉回中堂,看見曹操正在堂上不住的敲着自己的額頭。曹操笑着擡眼望向四人道:“看來如蔣幹一般的蠢人不在少數,總和他們在一起議事聽政,我都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變得越來越蠢。”

荀彧神色肅然道:“主公,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袁紹的三個兒子不值一提,但是劉備卻不可不防。袁紹雖然無能,卻也知道提防劉備,如今他命不久矣,無力繼續彈壓冀青二州的將士,袁譚三人又被利益矇蔽了雙眼,只顧自相殘殺,完全忘記了窺伺在旁的劉備。劉備已經默默忍耐了一年,期間一直扮演着袁紹忠心盟友的角色。他沒有動作並非因爲他對冀青二州沒有覬覦之心,而是在等待一個完美的機會,以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收益,現在這個機會已經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錯,這樣的機會,劉備不會放過。”曹操沉吟片刻,復又傲然道:“但是如果他妄圖藉此阻礙我一統河北,我會在戰場上將他碾得粉碎!”

建安七年一月十三日夜,冀州鄴城,袁譚府。

袁譚穿着厚重的錦袍,雙手握着酒杯,垂頭小口抿着杯中的酒水,若有所思。

“主公,出事了!”中堂的門被猛地推開,郭圖、辛評、辛毗三人滿臉是汗的走了進來。

袁譚微舉手中的酒杯,面色不變:“若非有事,父親怎會深夜召集衆人前去議事。三位請坐,嚐嚐我窖藏的佳釀,有什麼事情稍後再說不妨。”

“勢若累卵了,主公如何還有心情飲酒?”郭圖神色焦急,“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經將刀架在主公的脖子上,主公不可再顧念兄弟情分,須早作決斷!”

袁譚低低的嘆了口氣,沒有接郭圖的話,轉而問道:“三位可曾見到父親?他的病情如何,身體可是大好了?”

“我等並未見到老主公。”辛毗沉聲迴應,“二公子和三公子假託老主公之名招我等覲見,無非是想探聽口風。若非二人擔心打草驚蛇,我等恐怕已經沒有性命再見主公。”

“顯奕和顯甫何必如此?這些年我們兄弟三人爲了爭奪嫡子之位,彼此爭鬥不休,從中又得到了什麼好處?反倒淪爲外人的笑柄。”袁譚爲自己再斟了一杯酒,言語中頗有些意興闌珊,“前幾日在父親面前與兩人翻了臉,當時我便想帶兵離開冀州,回青州總好過困在這裏,整夜無法安眠。”

“恐怕無法安眠的不只主公一人,今日見到二公子和三公子,兩人的眼睛都熬紅了。”辛評搖頭,“臥榻之側,終究難容他人酣眠。”

郭圖點頭附和道:“仲治所言不錯。此時此刻,不容主公離開冀州。主公貴爲嫡親長子,豈能置兩州之地於不顧,將其拱手讓人?”

袁譚盯着杯中的酒水道:“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父親現在臥病在牀,且無明確的遺囑傳出,此時對顯奕和顯甫動手,有違人倫,亦難服衆。”

“自古以來立長不立幼、傳嫡不傳庶,主公承襲父爵名正言順,老主公的舊部和兩州的軍民怎會有異言?”辛毗哼了一聲,“二公子和三公子之所以遲疑不敢行篡逆之事,正是礙於名正言順四字。主公,自古以來兄弟鬩牆同室操戈,無非爲了執天下權柄,勝則富有四海,敗則屍骨無存。如何決斷,全在於主公的氣度和胸襟,請主公三思,三思!”

“主公,昔齊桓公若不逼魯人殺死公子糾,又如何九合諸侯,成五霸之業?”辛評和郭圖一齊長拜,“請主公三思,三思!”

袁譚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他沉思了半晌,才道:“若顯奕和顯甫真的不顧兄弟情義,就莫怪我辣手無情。不過我不會先行出手,授人以柄。”

“主公,由不得你不出手了。”郭圖搖頭苦笑,“你聽!”

幾個人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府外傳來了大隊騎兵奔馳的馬蹄聲。 入夜的鄴城寒風蕭瑟,吹得人身上冰涼,但是袁譚、袁熙和袁尚渾然不覺。袁譚的府門外,數百支火把照透了夜色,兩隊人馬隔着百步相互對峙着。袁氏的帥旗下,袁熙和袁尚手持長劍,跨馬而立。

對面的陣勢閃開一個缺口,袁譚提劍帶馬而出。他舉劍遙指向旗下的袁熙和袁尚,厲聲喝問道:“顯奕、顯甫,你二人引兵包圍我的府邸,想要做什麼?你們眼中還有我這個大哥麼?”

“大哥爲什麼這麼說?”袁尚冷冷的道,“今夜父親召衆人議事,唯獨不見大哥前來,父親勃然大怒,命我和二哥請大哥入府解釋。大哥,小弟勸你還是喝退從人,隨我同二哥去向父親請罪爲好。否則,就莫怪小弟不顧大哥的臉面了。”

袁譚拔劍出鞘,喝罵道:“顯甫,這就是你同大哥說話的語氣麼?你不用擡父親出來壓我。你我兄弟多年,你心中所想我再也清楚不過。今日既然你罔顧手足情分,也休怪我手不容情了。”

“大哥這麼說,是勢必要與我兵戎相見了。”袁尚冷哼一聲,忽的舉劍暴喝,“全軍突擊,都給我拿下!反抗者,殺無赦!”

袁熙聞言一怔,他本以爲此次前來只是向袁譚耀武揚威一番,煞煞對方的銳氣,沒有想到會有真的衝突。他壓低了聲音靠近袁尚道:“三弟,不如算了,若是真的傷了大哥,可不是件小事,父親面前也不好交代。”

“到了這種地步再灰溜溜的回去,你我以後就不必在冀州擡頭做人了。”袁尚再次舉劍喝令,“殺!反抗者,殺無赦!”

袁熙咬了咬牙,知已勢成騎虎,不容退縮,只好舉起手中長劍,高聲喝道:“殺!”兩人一起帶動戰馬,當先衝出陣去,身後的騎兵紛紛拔刀出鞘,如破閘的洪水一般向着袁譚的本陣席捲而來。

“畜生!逆賊!竟然真的敢以弟弒兄!”袁譚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向着親兵放聲大吼,“殺!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劉備一身戎甲站在府中的高臺上,憑欄俯瞰不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嘶吼聲、哀嚎聲隱隱傳來。他扶着高臺的欄杆,低低的嘆息道:“四世三公竟有這樣不肖的子孫,真是悲哀。”

關羽近身上前道:“大哥,三軍已經齊備,隨時可以出擊。”

劉備將頭盔戴起,目光森冷的道:“雲長,你與翼德先行一步。記住,下手利落些,不必容情,迅速將場面控制住,我會隨後趕到,收拾殘局。”

袁譚怒吼一聲,將長劍狠狠劈進一人的面目,噴涌的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他伸手在臉上草草一抹,拔回長劍向另一個敵人衝去。此時自己府前的街道已經淪爲煉獄戰場,放眼望去無處不是揮刀砍殺的士卒,飛濺的鮮血,冷厲的刀鋒,濃重的血腥氣在寒夜中瀰漫開來。

急速逼近的馬蹄聲由身後而來,袁譚反手持劍,向後斜刺出去。偷襲的對手顯然沒有料到他竟有這樣的殺招,倉促之間只能後仰,避過了當胸的一劍。袁譚不等招式用老,回劍轉爲正手,再次平揮而出,刺耳金鐵交擊聲中,對手的長劍脫手飛出。

袁譚趁勢撥轉馬頭,藉着火光看見了袁尚陰毒的嘴臉,一股無名的怒火在胸腹間燃燒起來。他對着袁尚嘶聲怒吼道:“顯甫,之前我還心存一絲僥倖,直到此刻才相信你是真的要殺我。”

“大哥,不要再說這樣的蠢話。冀州一山難容二虎,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自古奪嫡之爭,沒有失敗者全身而退的道理。”袁尚提起掛在馬側的長弓,橫在胸前做防禦狀。

“好!顯甫,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那大哥只好成全你,九泉之下,不要怪我!”袁譚猙獰的狂笑,揮劍一記重劈,斬向袁尚。

一匹快馬從斜刺裏猛衝過來,袁熙擋在袁尚面前,雙手持劍,隔開了袁譚傾盡全力的致命一擊。袁譚咆哮着再次舉劍劈下,袁熙橫劍格擋,兩人劍刃甫一接觸,袁熙只感到一股雄沛的力量沿着劍身傾瀉而來,虎口一陣劇痛,長劍震顫着脫手而出。袁譚咬牙狂笑道:“顯奕,你這樣的蠢貨,一輩子只配當顯甫的馬前卒,都給我去死!”

袁譚收回劍勢,正欲蓄勁再次斬下,突然聽到背後弦響,接着右肩上一陣刺痛,一支羽箭透肩而出。袁譚右手脫力,長劍從半空中掉落,他帶着箭矮身伏在馬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雙方的將士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搶回各自的主公,保護着他們退到陣勢的後方。

袁譚拗斷了箭簇,將肩頭的羽箭拔出,一陣劇痛沖淡了他胸中上涌的血氣。他定下心神仔細審視眼前的戰場,自己的精兵雖然兇悍,但是礙於府前的道路不夠開闊,無法完全展開,反倒被對方以人數優勢壓迫着處於下風。袁譚心中一陣驚惶,喃喃自語道:“難道就這樣輸了?”

“主公快看!”一名副將驚喜的指向遠處,袁譚順着他看去,只見一隊騎兵衝破黑暗疾馳而出,映着火光隱約可見領軍的兩員將領:一人綠袍金鎧,赤面長髯,手提青龍偃月刀;一人皁衣黑甲,豹頭虎鬚,手持丈八點鋼矛。

“是關羽和張飛!”袁譚大喜。他素來敬仰劉備,故而經常到其府上拜訪,曲意結交,過從甚密,今日一時惶急,竟然忘記城中還有這等強援。袁譚扯下戰袍的前擺,草草包紮了肩頭的傷口,怒吼一聲道:“將士們,援軍已至,拿出我們的殺氣來,將反賊全部擒住,一個都不要放過!”袁譚帳下精兵的士氣瞬間重新振作起來,呼嘯着向前死衝。

“三弟,是關羽和張飛!”袁熙滿臉是血的馳馬過來,“劉備突然插手,只怕會生變數。”

“我們袁氏的家事,何時輪到他姓劉的來管?”袁尚留下步軍跟隨袁熙繼續衝擊袁譚的本陣,自己則呼喝一聲,帶着一隊親兵迎了上去。

袁尚一騎當先,揚鞭向關張二人喝道:“兩位將軍招子請放亮了,在下乃是袁將軍的三公子袁……”

袁尚話未說完,關張二人已帶兵向他直撲而來,絲毫沒有停馬的意思。關羽手起刀落,將袁尚攔腰斬爲兩段。袁熙見袁尚從馬背上斜栽下去,又驚又怒道:“你們瘋了麼?那是三公子!我是二公子袁……”

張飛不待他說完,縱馬上前,一矛將他搠下馬來:“多謝二公子提點,否則黑燈瞎火的,要找你也頗費周章。”

關羽張飛猶如驅虎豹入羊羣,只是片刻之間便將袁熙、袁尚的殘兵肅清。袁譚正了正衣鎧,帶馬上前向二人見禮道:“多謝兩位將軍相助,劉使君高義,在下銘感五內。家門不幸,教兩位將軍見笑了。”

關羽冷冷的並不答話,手中的青龍刀忽然揚起,袁譚根本來不及抵擋,就被關羽以刀面擊下馬來,袁譚口中噴血,不解的望着關羽道:“關將軍,這是……”

關羽並不答話,只是命自己的人列爲包圍式的半月弩陣,繳了袁譚部下的衣甲武器。之後,劉備帶馬從黑暗中緩步而出,他舉目四顧,搖頭嘆息道:“本初兄,看看此處慘景,你的兒子們真是不成器啊!”

“劉使君,是我,我是袁譚。”袁譚掙扎着爬起,向劉備大聲喊道。

“哦?”劉備低下頭來看他,“果然是顯思。堂堂的車騎將軍、青州牧,怎麼落得如此田地?是哪一個這般無禮,如此折辱顯思?”

“使君取笑了……”袁譚無奈苦笑。

劉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敢。只是眼下袁熙、袁尚被殺,本初兄面前,顯思是怎麼也逃不掉責罰了。我與閣下相交一場,情誼深厚,實在不忍見你自刎謝罪,便讓雲長送你一程。”

袁譚徹骨生寒,強笑道:“使君莫要再消遣在下了。顯奕、顯甫犯上作亂,父親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只是一番責罵,在下是逃不掉了。”

劉備嘆道:“顯思,我沒有時間消遣你,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此時此刻,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清楚,免得壞了你我之間的情誼。”

袁譚又驚又怒道:“劉備,你敢殺我!?這可是鄴城……”

“是鄴城又怎樣,只可惜雲長青龍刀枉斬鼠輩。”劉備猛地揮手,“全都殺了,不留活口!” 袁紹裹着一件蜀錦織造的袍子,身上蓋着厚重的貂皮,靜靜的仰面躺在牀上,灰濛濛的瞳子裏沒有生氣。自從倉亭之敗後袁紹便無法起身,整日怔怔的望着屋頂,吃喝都需要人來服侍。

“外面怎麼這麼嘈雜……”袁紹低低的問。

“我也不清楚,吵嚷了整晚,派出去查探的人也沒有回信。”劉氏坐在袁紹的榻邊,用火鉗撥弄火盆裏的炭,“不然我再差人出去探探?”

最近鄴城中人心惶惶,前日袁譚、袁熙、袁尚三兄弟在袁紹面前爭吵,最後幾乎拔刀相向。從此三人便各自守住自己的府院磨刀霍霍,奪嫡之爭已在所難免。袁紹心中明白,卻無精力調解,諸般酸楚苦痛,鬱結胸內,病情愈發嚴重了。劉氏心憂袁紹病情,又擔心袁氏三子兄弟鬩牆,每日也是神思昏亂,動止失措。

紛亂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隨後便是叩門聲,劉氏回過神來,問道:“什麼人?大將軍已經睡下了,有什麼要緊的事明日再說。”

“在下劉備。”沉穩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在下特意尋訪了幾位精通醫術的郎中,來爲大將軍診病。”

“原來是劉使君。”劉氏有些猶豫,“可是這麼晚了……”

劉備道:“病情不可拖延耽誤,否則在下也不敢此時前來相擾。”

劉氏猶豫半晌,方道:“那……請劉使君進來說話。”

劉備推開房門,他肋下夾着漆木的盒子,向劉氏微微躬身致意,關羽和張飛跟着劉備進來,手中捧着相同制式的盒子。劉氏起身向劉備還了一禮,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劉備突然到訪,劉氏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劉使君,郎中來了麼?”劉氏見只有關羽和張飛跟在劉備身後,不禁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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