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下,碎石甚至直接鑲嵌進了他的額頭之上去。

而第二下,碎石甚至直接鑲嵌進了他的額頭之上去。

2020 年 10 月 27 日 未分類 0

第三下的時候,雜毛小道的額頭上面全部都是血,以及砸碎了青石板之後的碎石塊兒,全部都鑲嵌進了他的皮肉裏面去,看起了特別嚇人。

他是用盡了全力在磕頭,而且還沒有半點兒防護。

三個響頭磕了下去之後,衆人都驚呆了。

符鈞聽到了雜毛小道的話語,臉色大變,驚恐地大聲喊道:“小師弟,不可!”

他之前喊的是“蕭師弟”,這會兒叫的是“小師弟”,僅僅是音調之間的區別,卻將兩人之間的關係給拉近了許多。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不希望雜毛小道退出茅山宗。

然而長跪了好一會兒的雜毛小道這個時候卻站了起來,有鮮血從額頭上順着鼻樑往下面流來,遮住了他的眼睛,使得他不得不用袖子揩了揩眼簾上的鮮血,方纔擡起頭來。

他朝着符鈞拱手,然後說道:“師兄,哦,錯了,符掌教,你要我給你一個說法,我現在給你了——陸言是不是會神劍引雷術,這個無人能夠確認,但我會,全天下的人應該都知道。”

符鈞嘆了一口氣,說小師弟,你這又是何必呢?

雜毛小道認認真真地說道:“符掌教,我是茅山之外,最能夠確認通曉神劍引雷術的人,所以你們與其找並不確定的陸言麻煩,不如先將我給殺了。”

說罷,他往身後一抹,有一把桃木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上來。

握着劍,雜毛小道朝着在場的衆人作了一個道揖,然後說道:“有想攔我的,儘管來,蕭克明的眼裏只有路,沒有人,誰人攔我,不要怪我手下無情——我殺的人多如亂麻,雙手滿是血腥,攔我者,我殺之;當然,諸位也請不要留手,儘管殺了我這個懂得神劍引雷術的,’旁門左道‘!”

這話兒說得斬釘截鐵,然而他說得並不威風。

事實上說這些話語的時候,雜毛小道一直都在流淚,那淚水混合着血水,將他的整張臉都給糊住了去。

他軟弱麼?

雜毛小道曾經是這個世間的頂級高手之一,天山一役之中他扮演了最爲關鍵的角色,這個男人強大到無數人都爲之敬仰,但是在此時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沒有人會笑話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男人,因爲他所有的軟弱和淚水,都是因爲內疚。

他對他師父有多敬重,此刻的心中就有多痛。

但是他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卻是如此義無反顧。

沒有人因爲他流了淚,就覺得這個男人好欺負。

沒有人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人膽敢站在他下山的路前,他就會沒有任何顧忌地一劍劈將上去。

所以攔在山門之前的許多人,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來。

他們是畏懼麼?

不像。

或許有人畏懼雜毛小道的威名,但更多的人,則是在痛苦。

這個男人,不但是前代掌教真人指定的繼承人,而且還是茅山宗曾經最爲驕傲的榜樣,他的事蹟傳遍了整個天下,並且讓無數年輕人爲之激勵和自豪。

儘管他並沒有參與多少教門事務,但對於底層的茅山弟子來說,一個無爲而治、又沒有什麼架子的掌教真人,更加讓人喜愛。

他永遠都不會高高在上,就好像是你身邊的朋友,而不是你想要頂禮膜拜的神靈。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讓整個茅山都爲之驕傲的男人,他宣佈自革山門。

他不再是茅山道士了。

不再是……

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和鬱悶徘徊於無數茅山弟子的心頭,我能夠從他們的臉上、眼神中,瞧出那種極力掩飾的失望和悲傷來。

所以他們的讓路,是一種自發的行爲,也許是在表達對方茅山上層的不滿,也是在表達自己心頭的敬意。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卻攔在了正門口。

茅山掌教,符鈞。

雜毛小道抓着手中的劍,一字一句地說道:“符掌教,你真的想好了麼?我可要動手了……”

符鈞滿臉通紅,眼圈裏也有淚水在打轉,激動地對雜毛小道說道:“小師弟,爲了一個江湖小雜魚,你這樣子真的值得麼?”

雜毛小道顯得無比冷靜,平靜地說道:“符掌教,請不要叫我小師弟,你面前這人,叫做蕭克明,他來自於句容蕭家——你若是覺得我這一身手段屬於茅山,若是想要自革門牆,就得先將一身修爲給廢除去的話,儘管過來,正好我也領教一下,多年未曾交手,你如今的修爲,到底達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境界!”

符鈞的臉色從激動逐漸轉冷,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冰冷。

他說道:“想不到幾十年的師門之誼,居然頂不過一個小角色,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雜毛小道不冷不淡地說道:“至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在這茅山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盼着我死呢……”

“夠了!”

符鈞臉色一惱,怒吼了一聲,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不把我們這些人當做師門兄弟,那我也無話可說了,今天這事兒到此爲止,你離開茅山,即日我便會昭告江湖,你的所作所爲,均與我茅山無關;至於你和陸言,直管離去,我不再攔你……”

雜毛小道抱劍行禮,不冷不淡地說道:“多謝符掌教開恩。”

說罷,他朝着我招手,說走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顯得十分疲憊,似乎有些失望,又鬆了一口氣似的,整個人緊繃着的精神在這一刻都沒了。

我沒有多說什麼,拉了一下屈胖三,然後跟在了他的身後。

我們緩步而行,雜毛小道在前領路,他十分頹喪,步履蹣跚,然而周遭的茅山道士在他走過的時候,都會彎下腰,向他鞠躬,表達出心中的敬意和不捨。

一開始只有幾人這般,而走到了後來,卻形成了一種慣例。

我走過刑堂長老劉學道的身邊時,瞧見他也向雜毛小道彎了腰,當我瞧過去的時候,發現半空之中,有一滴淚水。

淚水滴落青石磚上面,沒有濺起一絲水花,便隱沒於無形,當我以爲是幻覺、再望過去的時候,發現他扭過了頭去,沒有再看我們這邊。

氣氛是如此的凝重,只有此時此刻,我方纔能夠感覺得到,其實雜毛小道並非失敗者。

他執掌茅山宗並不算長的這段時間裏,贏得了許多人的心。

即便是不喜歡他的人,也都彎下了腰去。

只有一人沒有彎。

那便是符鈞。

當雜毛小道目不斜視地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這位掌教真人開口了,冷冷地說道:“師父他老人家雖然不在茅山,但卻並未過世,他還在天山之上看着我們呢,你就這樣走了,想好怎麼跟他交代了麼?”

雜毛小道停下了腳步來,他沒有回頭,而是平視着前方。

沉默了幾秒鐘,雜毛小道開口說道:“我雖然自革門牆,與茅山無關,但從始至終,他都是我的師父,一日爲師終生爲父,我不認的,是你們這些人而已。至於交代,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如果日後有機會見他,該如何跟他交代吧……”

符鈞怒目圓睜,憤然說道:“我做的所有事情,問心無愧!”

雜毛小道擡起了頭來,微微一笑,說是麼,我也是。

說罷,他帶着我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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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走着,尋階而下,一路上都有人躬身送別,不過大概是知道他的心情很差,沒有人上前過來與他打招呼,我也不敢說話。

出了清池宮,走到九曲十八彎的臺階之下,半山腰的時候,他方纔收拾好心情,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容來,衝我笑了笑,說對了,忘記問你有沒有吃苦了。

我搖頭,說我倒是沒事,只不過連累你這般……

我語氣低沉,而雜毛小道卻是搖頭苦笑,說無妨,其實自從掌教被擼之後,我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免得日後不尷不尬,對誰也沒有好處——對了,這位是?

我就慌忙給兩人介紹:“這是屈三,又名屈胖三,我最好的朋友;這是蕭克明,我師父最好的兄弟。”

雜毛小道沒什麼心情,朝着屈胖三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有一個身影陡然冒出,朝着我們這邊倏然撲來。

我嚇了一跳——難不成符鈞反悔了? 日月高懸,光芒萬丈,天空中卻有雪隨風而散,將入目之處染白,將一切污穢清洗。

「下雪了啊!」景淵停下用手感受著飄落指尖的一點輕盈白雪。

回程的時候是費了幾天時間,那種近乎瞬移的數萬里的步法哪怕是景淵也不能常用。

沿途順道清理一些魔物,隨手以自身靈韻摧成幾個驅邪小陣,也用去了一部分時間。

是以今日才抵達白銀峽谷,只見這峽谷,白霜蔓延,不復當年青色,漫山遍野參差不齊地排列著成百上千萬個形態奇異的冰雕。

景淵抵達白銀峽谷便收了放緩了步伐,從似真似幻的狀態中走出,踏在柔軟雪面上。

這狀態是景淵如今境界的體現,因果不沾,似存非存,踏足過卻又沒有在天地間留一絲痕迹。

經過與蒼梧一番論道,景淵開始領悟道無常無痕,所過之處無痕不沾因果,只是白銀峽谷本就與他牽連緊密,沒有這種必要便是脫離了出來。

道無處不在,又了無痕,此時的景淵便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到那時他才能超脫於洪荒細細品味洪荒演變,體悟真正的道。

簡單來說,景淵的道在洪荒,但想要證道需先脫離洪荒,當然這種境界與證道之上的超脫境界完全不一樣。

星映隱於空間之外,緩緩記錄周圍景象。他沒有景淵的境界,依舊處於洪荒之中不過他自己有自己的道不需處處模仿景淵。

阿鼻撤去自身的空間穿梭神通,緩緩飛舞在景淵身邊,幾點晶瑩雪花落到他身。

「好純粹的冰雪,世間怎麼可能會有如此純粹的事物。」

這雪如絮,堅而不化,乃癸水精華凝結而成,對於如今混元之氣充斥的洪荒而言是少有之物。

「是元屠,只有他的雪才會這般純粹,他的機緣到了。」

景淵雖不通卜算之術,對天地大勢卻了解異常。

那異寶雖被封印,卻能通過已被其影響的魔物影響其周圍事物,是以群魔亂舞,恰好元屠使出摩訶缽特摩,天道便以其為引勾動天地水系靈物靈寶一同降下一場即將覆蓋洪荒的冰雪。

「元屠真是好運道。」

景淵也不由感嘆,三番五次撿到大機緣。

景淵不知道的是,這場大雪能夠引動還多虧了另外一個魔神。

景淵與阿鼻星映在路上走著,一路上還遇到許多奇形怪狀的魔物冰雕。

這些冰雕形態各異,有的是長著尖牙的蠕蟲,身上一隻只觸手正瘋狂舞動,似乎想要將某物撕裂。

有的冰雕形似螞蟻卻頭頂鋒利尖牙身有如蝙蝠般乾瘦的翅膀,不過墜在地上半個身體都碎裂了。

有的冰雕如蛙伏,兩隻眼珠極大,頭頂卻是一張裂開的大嘴,邊緣細齒而中心有長舌,他被冰封時,舌頭已伸出十來米長。 我這邊嚇了一大跳,然而瞧清楚這人,方纔發現並不是我預料之中的攔截。

這是個姑娘,而且還是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子。

陶陶。

我下意識地朝着旁邊的雜毛小道瞧了一眼,發現他的臉上滿是苦澀的笑容。

陶陶攔住了雜毛小道,氣呼呼地說道:“我聽說你叛出茅山了?”

雜毛小道苦笑不已,說真的是人言可畏啊,我這哪裏叫做叛出茅山?我只不過是自革門牆而已,談不上背叛吧?

陶陶指着我和屈胖三,說因爲他們?

雜毛小道搖了搖頭,說不是。

陶陶又問,說那就是因爲他們將你的掌教真人之位給弄下來了?

雜毛小道說這位置我本就不想坐,弄下來正好。

陶陶的眼圈一紅,說那你到底是爲什麼呢,爺爺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啊……

雜毛小道說這個事情,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陶陶哭了,說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走,你不在了,顏顏姐又閉了關,我在這茅山之上,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雜毛小道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朝着我們說道:“你們且等等,我跟她有點事兒要說。”

我們慌忙擺手,說你們談,你們好好談。

雜毛小道拉着陶陶到了路邊,低聲交談起來,我不敢湊近,拉着屈胖三先下了去,等過了一段距離,方纔回過頭來,瞧見兩人一開始還在激烈爭執着,不過後來我看雜毛小道似乎說了一些什麼,陶陶卻是給他說服了,點了點頭,好像應允了些什麼。

兩人的爭執消解,陶陶開始心疼起雜毛小道來。

這傢伙剛纔磕頭的時候,一腦門子的碎石和污血,下山來的時候心情激盪,倒也沒有注意,此刻陶陶瞧見那鑲嵌進皮肉裏面的碎石塊兒,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踮着腳尖,給雜毛小道挑出那石塊兒來,還嘟着嘴巴給他吹氣。

瞧這樣兒,生怕他疼,那叫一個讓人羨慕。

我們在下面等了一會兒,兩人方纔分開,然後陶陶留在了原地,而雜毛小道走了下來。

他臉上的血跡已經該給陶陶用手絹擦乾淨了,沒有了先前那般狼狽,我瞧見他的表情好了一些,沒有那般頹喪,忍不住笑了笑,說她不跟我們一起走麼?

雜毛小道搖頭,說不,陸左的父母還在茅山,我小姑閉了關,如果她也走,只怕沒人照顧。

我這纔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兒,說那怎麼辦?

雜毛小道說無妨,陶陶是我師父的孫女,在茅山的地位尊崇,由她幫忙照看,問題應該不大,不過讓他們長期留在茅山,也不是一回事兒,等陸左回來了,徵詢了他的意見,我們再想辦法。

我問道:“你去臧邊,可曾有見到我堂哥?”

談及陸左的時候,我更多的會說起“堂哥”,而不是師父,倒不是說別的,而是更看重這種親戚關係。

當然,我與陸言之間的傳承,也是我不能否認的。

蕭克明搖了搖頭。

這答案讓我有些奇怪,說爲什麼?

雜毛小道說陸左他現在在青藏高原腹地的地下世界茶荏巴錯,那個地方你之前去過,應該也知道入口被堵死了,我曾經找了過去,發現被當地的有關部門封鎖了,而後來溜過去的時候,發現根本無法進入,後來我們到了白居寺,找到寶窟法王才知道通向茶荏巴錯的幾條通道,都給封死住了。

我說那可怎麼辦?

雜毛小道說寶窟法王說通向茶荏巴錯的通道總共也就幾條,他知道的,都被封死住了,不過他倒是可以幫忙傳訊。

我說怎麼傳?

雜毛小道說寶窟法王可以通過肉身與意識分離的辦法,進入茶荏巴錯——事實上他幾十年來,一直都在地底傳道,所以找到陸左,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我說那小妖姑娘呢,她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雜毛小道說沒有,她留在了臧邊,在那裏守着呢,這段時間我曾經去過好幾個地方,嘗試着進入茶荏巴錯的路途,但結果都以失敗告終,後來寶窟法王跟我說了一件事情,說有一個人,或許會知道一條進入茶荏巴錯的祕密通道。

我眉頭一揚,說誰?

雜毛小道沉了一口氣,說我大師兄。

我一愣,說黑手雙城?

雜毛小道點頭,說對,我這次從臧邊回來,就是準備找我大師兄問一下的,結果半道上聽到了你們這事情,怕你吃虧,所以就先跑過來找你了。

我說對不起,因爲我的事情,害得你自革門牆。

雜毛小道苦笑了幾聲,說事實上從我被人陰到,堵在了黃泉路上,然後又給卸下這掌教真人之位,我就有這樣的打算了,現在的茅山暗流涌動,很不正常,如果我不以退爲進的話,很有可能會給人謀算到——說起這件事情,陸言,我有句話想要問你。

我說你講。

雜毛小道說道:“我來的時候,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大概也是龍虎山在推波助瀾的關係,不過我知道,你的確是會那神劍引雷術,這事兒你之前不肯說,我也不想問,不過想着,你能夠給我一個答案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如何開口。

那個老道士教授我的時候,曾經囑咐過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惹上麻煩。

事實上他的擔心是對的,所以終究還是遇到了這一劫。

然而此時此刻,雜毛小道爲了我已經自革門牆了,這個時候,我如果再閉口不談的話,連我自己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不管如何,我總得給他一個交代。

至於老道士的吩咐……我答應了他,一定會看在他傳道的情誼上,日後照顧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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