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呢?”我好奇地問。

“爲什麼呢?”我好奇地問。

2020 年 10 月 24 日 未分類 0

程序員想了想,拿過一張紙,在紙面上用油筆點了一個黑點兒。

“羅稻,你看這是什麼。”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說道“這不就是個黑點兒嗎?”

“對,”程序員道“它在二維空間是個黑點,可你換個角度想,此時你在高空中向下俯視一棟大廈,它對於你來說是不是就一個點兒。你拓展一下想象,眼前紙上這個黑點是某棟大廈。之所以它就是一個點兒,是因爲我們站的距離足夠高,向下俯視的時候,大廈的頂部和底部重疊在一起。好,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你能不能光看這麼一個黑點兒,把這棟大樓在三維空間裏描繪出來。”

屋裏人都在看我,我有點面紅耳赤,不知道程序員爲啥點我的將。

我不能丟了面子,絞盡腦汁,說道“不能?”

“爲什麼?”程序員問。

我道“因爲光看二維平面的黑點兒,我無法知道大廈的高度。而三維空間成像,必須要有長寬高。”

“對!”程序員一拍大腿“就是這個道理。”

他把打印了凶宅裏那一面牆“6”的三元門符號的紙鋪在桌面給我們看,這是一張簡化版,多餘的符號已經剔除,只留下暗藏其中的螺旋狀結構圖;

“你們來看。”程序員說“這是二維圖像的結構圖,如果做成模型,還原成三維圖像,這裏缺少一個最爲關鍵的元素。”

“高度。”解鈴道。

“對。”程序員說“我們缺少最關鍵的數據,沒辦法把二維圖從紙面抻出來,拉成三維,因爲不知道拉多高是正確的。”

我們點點頭,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程序員越講越興奮,在這一屋子高人中間誇誇其談,他倒是非常有自信心,這一點挺讓我羨慕。

“那你這個模型是怎麼回事?”王醫生說“這裏的高度你是怎麼測量出來的。”

“慚愧,”程序員道“我不知道原始高度。模型的高度是我根據螺線圈的規律自己計算出來的。等算出來,我就知道大錯特錯了,可爲了儘早造一個可視化的模型出來,只能將錯就錯,反正就這麼個意思,你們將就看。”

“爲什麼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喵喵師父問。

程序員已經知道喵喵師父的身份,他拍拍桌子上的那張打印紙“一開始看到這個螺旋圈圖案,我只是把它當成一種二維圖像,想辦法把它還原成容易理解的三維模型。.,,。但是當我聽了你們的故事之後,我才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多麼可笑。畫在紙上的這個圖案,並不是簡單的二維,它表達了一個世界的結構。這個圖案是你們要去的那個什麼密境的世界結構圖,我用簡單的三維模型來表現一個世界?想想都幼稚。比如說……”

他走到模型前,指給我們看“這裏一共八層螺線圈,每一層直徑的長度按規律遞減,最後縮到最小。這層與層之間,靠着一條光滑螺旋的線條連接。”他用手指順着線條滑動“假如說每一層螺旋,代表了你們要去的那個密境世界的一層緯度,那麼這一層世界和下一層世界是靠什麼連接在一起的?也就是說怎麼才能從這一層走到下一層,乃至一直到世界的最底部,最核心的那一層?”

他說的這個問題一下驚住我了;!因爲喵喵師父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你進入密境之後,打算怎麼從這一層出來到下一層,它告訴我一個辦法,那就是“夢中知夢”。要從迷境中走出來,相當於破妄而出,首要條件就是知妄。

喵喵師父是從玄學角度闡述這個問題,而現在程序員是從物理學角度來講。他們殊途同歸,其實都是在爲我提供可行性的方案。不管是怎麼個思索方式,畢竟最後付諸實踐的只能是我。

我注意力頓時集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模型。

解鈴點頭“這個問題很重要,程序員,你是怎麼想的?”

程序員搖搖頭“說實話,我不知道。我用腦子即時演算和想象過那個世界的結構,可摸不着任何門徑。要描繪這個世界,最關鍵的元素,就是要知道每一層之間的連接方式。而我有感覺,這種方式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疇。”他拿起那張打印紙,癡癡地看着上面的螺旋圈圖案,嘆口氣“我總有種感覺,這不是簡單的二維圖像,而是密境世界在二維空間裏的投影。要把這個投影還原成原貌,卻需要四維乃至多維的思維方式。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人的智慧或許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們面對的世界開始展露出新的猙獰的一面,這一面人類只能窺測,而永遠無法理解。”

他忽然擡起頭,對我說“羅稻,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麼?”我疑惑地問。

“我想加入你的團隊,我想和你一起進入那個密境!”程序員火熱地說。

“你瘋了?”王醫生推推眼鏡“程序員,我找你來可不是讓你給我惹麻煩的。”

程序員道“老王,我是個成年人,我可以對自己的行爲負責。什麼叫給你惹麻煩,我要是掛了,跟你一毛錢關係也沒有。羅稻,我不強求,這也是看緣分的,你能帶就帶我,你要覺得不合適我也沒辦法。”

容敏這時說道“程序員,既然你說到緣分,那我就說一說。你去不了那個密境。”

“爲什麼?”程序員看她。

“因爲宿命。”容敏道“巴哈杜爾講解密境裏的事時,從來沒有提過你,說明你壓根不會出現在密境中;”

程序員愣了愣,眨眨眼,竟然說不出話來。

一直沉默的巴哈杜爾突然說道“未必。”

我們一起瞅他,巴哈杜爾斟酌一下說“我在夢中遇到羅稻,他對我說了很多關於密境的事情,但我能記下來的只有十之一二,還有更多已經隨着夢醒而淡忘。我雖然不贊成程序員去參加這樣冒險的行動,但實事求是地說,我無法肯定密境中會不會出現程序員。”

程序員來了精神“你的意思是說,我有可能出現在密境裏?”

王醫生不耐煩“我說你就別跟着裹亂了,有你什麼事?到時候一旦所有人都回來了,而你丟在密境裏,你說我們找不找你?本來皆大歡喜的事,就因爲有你這麼個老鼠屎,搞成了一個悲劇。”

程序員挺性情的這麼一個人,馬上拍桌子“第一,我去密境,是死是活和所有人無關。我可以和你們籤協議,然後到公證處公正。第二,我覺得就算迷失在密境裏也沒什麼,只要認爲這個世界是真的,那就無所謂密境和現實。誰敢保證,我們現在活着的這個世界就不是另一個密境呢?!可能你,我,包括咱們這一屋子人都是從某個現實世界進來的,只不過現在大家都已經遺忘自己的身份和來歷,迷失在這個世界裏,過的有滋有味,還覺得自己是個人物。”

“你這是詭辯,是擡槓!”王醫生急眼了“我不同意你這麼做。”

“看羅稻的吧。”程序員淡淡地說。解鈴和喵喵師父他們從始至終沒有發表意見,衆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看程序員,又看看王醫生,猶豫了半天,想了想說“程序員,還是算了吧,如果你真的回不來,我會內疚一輩子。我不想讓你成爲我日後心裏上的一根刺,我不想虧欠任何人,哪怕是良心上的。”

“我不用你負責。”程序員臉紅脖子粗。

“你這句話根本不能彌補我良心上的虧欠。”我笑笑。

程序員沒說話,氣悶地坐在一邊,不知想着什麼。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我們決定進入密境中。www/xshuotxt/com

進入的方法只有巴哈杜爾知道,他佈置了行動的計劃,首先要五個人的肉身湊齊。包括我、巴哈杜爾自己、李偉、韓麗麗以及大師兄老蔡。要做到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施法地點放在緣來道堂。

我們分頭行動,和圓極道長講明事情原委,圓極道長積極配合,主動清理出內室,供我們使用。王醫生又分別和李偉與韓麗麗的家長聯繫,他口若懸河,好說歹說勸動了兩家的家長,同意讓孩子參加這次特別的治療。

因爲李偉和韓麗麗見不得光,所以選擇晚上太陽落山之後,把他們擡到車上。李偉的老父親,和韓麗麗的小姨媽也要跟着一起來,我們想了想也同意了。

大概在晚上八點左右。一切都佈置完畢,所有和這件事有關係的當事人齊聚緣來道堂的內室。

內室劃出一塊區域站着人,前面空出一大塊面積,把李偉、韓麗麗和大師兄老蔡放到擔架上,面向三個方向。室內沒有電線,無法點燈,圓極道長讓手下人取來七星燈和一些燈籠放置在內室的高處,此時燈火幽幽而燃,整個房間裏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神祕和詭異感。

韓麗麗的小姨媽和李偉的老父親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看的心驚肉跳。他們實在想不到爲什麼王醫生把他們忽悠到這裏來。王醫生真是口燦蓮花,編瞎話對他們說,這在心理學上叫暗示療法,通過這種特別塑造出來的環境,來激發韓麗麗和李偉的意識。.?小說

房間裏的氣氛很肅穆,圓極道長一身道袍,她的兩個徒弟也是穿着緊身道衣。燈火中,有種宗教儀軌的肅穆。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這種氣氛裏誰也不敢造次。

巴哈杜爾走到擔架上這三個人的中間,對我招手“羅稻,來。”

我深吸口氣,知道要面對的時刻終於來臨了,是死是活;豁出去了。

我看到程序員站在人羣身後,羨慕地看着我。我心想這個世界就是怪,不想去的不得不去,想去的又去不了。

我和巴哈杜爾盤膝坐在三個人的中間。其他人退在陰影裏,默默看着我們。巴哈杜爾說“羅稻。密境裏的時間和我們現實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你這一去關山萬里,我無法確定你能經歷多少事能經歷多長時間。”

我看着眼前的衆人,情之所至,眼睛居然溼潤了。

我顫抖着說“我怕再回來,已滄海桑田。”

喵喵師父從人羣裏走出來,它看着我,什麼也沒說,輕輕點了一下頭。

它這一點頭,讓我生出了無比的勇氣,我也點點頭,對巴哈杜爾說“開始吧。”

“把手給我。”巴哈杜爾伸出手,我把雙手放在他的手心裏。

“閉上眼睛。”巴哈杜爾輕聲說。

我按照他的吩咐,緩緩閉上眼睛。這時,我聽到巴哈杜爾說“能不能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滅掉。進入密境,需要絕對的黑暗。”

我閉着眼睛,眼皮還是能感知到外面幽幽的光度,突然間,光度全部消失,周圍一片黑暗。.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他們把所有的光亮都熄滅了。

巴哈杜爾的聲音像是天外之音,冥冥中傳來“羅稻,放鬆,腦海中浮現出三元法門‘6’的符號。”

我漸漸進入定境,法身欲出非出,腦海裏空空蕩蕩,只觀照出一個巨大的三元法門符號。

巴哈杜爾再說什麼,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聲音縹縹緲緲,似在非在。我的法身竟然在觀照之境中打了哈欠,它來到“6”字符的旁邊,像是睡佛一般側躺在地上,單臂撐住太陽穴。

我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我肉身清醒,而法身在睡覺;勉強打個比方,晚上你在睡覺,你的意識開始做夢,活躍在夢境裏。現在的情形正好相反,意識在睡覺,而你的肉身卻清醒活躍,簡直詭異的一逼。

我努力觀照那個巨大的“6”字符,竟然慢慢和法身融成一個意識,我居然進入了法身的夢境裏。

不知多久,我猛地睜開眼睛,長長喘了口氣,從地上坐起來,日他哥的,怎麼睡着了。我抹了把臉,閉目養養神,這時有人說話“該你了,又犯傻,趕緊打牌。”

我揉了揉眼,看到自己坐在一個日式的榻榻米房間裏。房間不大,大概三十來平,地上刨了個竈坑,裏面堆着正在燃燒的炭塊,上面坐着一個不鏽鋼的小盆,裏面裝滿熱水,正溫着酒壺。房間四面拉着紙糊的木門,溫暖如春,我看到自己正盤膝坐在地上,和另外三個人圍着一張小桌子打麻將。

這三個人,兩個少婦,一個黑臉漢子。剛纔說話的就是這個黑臉男人。狀圍池亡。

兩個少婦長得楚楚動人,穿着家居睡衣,露着白皙的酥肩,盤着長長的黑髮,真是明豔動人。相比之下,黑臉男人就顯得有些讓人討厭,一看就是酒色之徒,不停抿着厚嘴脣子,鬍子拉碴,給人感覺又邋遢又臭。

我看了看手裏的一副牌。這套麻將也詭異,非常老式,居然是用木頭一個個刻出來的,拿在手裏輕重相宜,精妙絕倫,完全就是可以收藏的工藝品。

現在的場景既熟悉又陌生,說熟悉是因爲我覺得自己在這裏並不違和,甚至我還能記起來自己爲什麼能在這個場景裏,眼前的三個人都是我的鄰居,我的孩子現在寄居在這個男人家裏,就爲了我們大人騰出空間能好好的玩一玩;說陌生,是因爲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覺得這個場景來的太突然,就像有人強行把這段經歷剪輯到我的人生裏,有些生硬。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可能我真的是犯傻了,好好享受當下的日子,別胡思亂想的。

孩兒他媽在幾年前已經死了,我拉扯孩子這麼大,現在也該有點自己的生活了。我瞅了瞅左右兩邊的兩個少婦,她們真漂亮,我得算計一下怎麼能和她們中的一個今晚同牀共枕。

我隨手打了一張牌,那男人大笑“傻子果然是傻子,我胡了。”他一推牌“給錢給錢。”

我對這個男人說不出的厭惡,打心底的討厭,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感覺,極其強烈的討厭一個人,就像討厭蒼蠅一樣,還不好意思說出來,憋屈着自己和這樣的人一起玩;

這個男人一笑,露出嘴裏僅剩的幾顆大黃牙。他把錢收好,放在面前的小匣子裏,然後大搖大擺來到竈坑前,用毛巾裹住裏面的酒壺,拿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口“真香,這風寒地凍的大冬天,就應該躲在房間裏喝着熱乎酒,給一個神仙都不換呦—-”最後一句,他還拉起了高音唱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一個少婦的跟前,一把摟在懷裏,撅着臭嘴親人家臉蛋。少婦竟然嘻嘻哈哈笑着掙扎,兩人像是調情。我坐在那裏實在看不下去,可又不得不看,我是個老好人,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讓別人不高興。

我勉強笑笑“玩牌玩牌。”

那男人放下酒壺道“你們聽沒聽過冷娘娘的傳說。”

“什麼冷娘娘?”有個少婦問。

“咱們這一片山鎮,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這樣的天寒地凍之夜,後山的一棵樹上吊死了一個女人。”那男人說了起來。

也怪了,隨着他開始講故事,屋子裏的光線開始晦暗,像是突然飄來烏雲,透出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怖。眼前三個人的影子拖曳得很長,落在榻榻米上,他們如同黑暗中的剪影。

我坐在靠牆的位置,是桌子的最裏面,聽得有些害怕,問道“然後呢?”

“這個女人說不清是凍死的還是吊死的,總而言之死狀很恐怖,死了之後她的魂魄還留在山鎮裏,變成了冷娘娘。”男人說“一到冬天,她就出現,在深夜的大山裏遊蕩,專門抓獲落單的行人。”

說着他突然停下來,眼睛睜大,用手一指我的身後“冷娘娘來了!”

我正聽得入神,冷不丁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沒尿了。腿一抽抽,把桌子碰歪,麻將牌全散了。兩個少婦也嚇得大叫。

我後背被冷汗浸透了,難道冷娘娘就在身後? 我猛地回頭一看,後面是空空的牆面,什麼也沒有,那男人哈哈大笑。滿口大黃牙呲了出來,笑得眼淚出來了:“真是鎮上有名的傻子,你就是個大傻子,這麼簡單的謊話都能相信。”

那兩個娘們也在嗤嗤笑,她們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嘲弄。我憋了一肚子氣,忽然看到這三個在黑暗中的人,眼睛居然發亮,像狼一樣,臉色也有些青森。我嚇了一大跳,此時的氣氛有些詭異,這三個人居然像黑暗中的招貼畫。我覺得自己與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

我忍住氣說:“你們該回去了。”

那男人環視屋子,喃喃地說:“怎麼這麼暗。”他來到油燈前,取下外面的燈罩,用鋼釺挑了一下,火苗漸漸大了,屋裏又亮堂起來。

他打了個哈欠:“着什麼急,你孩子還在我家呢,我也沒地方去,來,來。繼續玩。”

我的孩子在他家,我不好意思攆他走,只好憋着氣玩。手也是臭,越打越輸,而這個男人則手風極順,面前的贏錢越來越多,打着打着,那兩個女人似乎淹沒在黑暗裏,眼前只有我和這個男人。

我感到有點詭異。揉揉眼,看到兩個女人都在。我暗暗舒口氣,今晚也不知怎麼了,哪都奇怪,渾身不得勁,總覺得哪裏有問題,可又說不上來。黑しし已上傳

也不知打到了幾點,我眼皮越來越沉,揉着眼,房間愈發昏暗,氣氛很沉悶,誰也沒有說話。這時突然拉門開了,“嘭嘭”跑進個背書包的孩子,一頭拱在我的懷裏:“爸爸,我餓。”

此時我困的不行。在欲睡欲醒之間,迷迷糊糊看着這個孩子,感覺無比陌生。我細看他的臉,小孩看上去十歲出頭的模樣,臉色蒼白,特別瘦,乾巴巴的像是營養不良。他的一雙眼睛特別怪,像是貓眼,細細窄窄一條,吊着眼白,透着股說不出來的邪勁。我被他這麼一瞪,嚇得全身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嘴脣顫了顫:“你……”

“你爸就是個傻子。”那男人哈哈大笑:“想吃什麼,叔叔給買。”

小孩拱到男人的懷裏,喊着說:“我要吃便當。”

男人愣了一下:“外面下着大雪。天寒地凍的上哪買便當。”

“我就要吃。”小孩躺在榻榻米上打滾,晦暗的房間裏,他像是一隻跳脫的猴子。

男人從錢裏裏摸出一塊,扔給我:“去,給你兒子買便當。”

我看着小孩,想說根本不認識他,可此時氣氛有股難以言說的古怪。我這人性情又懦弱,嘆口氣,站起來,到衣架上取下來一件厚厚的棉襖披上。

小孩在男人的懷裏,不停叫着叔叔,男人抱着孩子,大手伸進孩子的衣襟裏上上下下的摸,一邊摸一邊笑。他回頭看我,眼珠子一瞪:“臭傻子,瞎看什麼,找揍嗎?還不趕緊給孩子買便當。”

我披着棉襖穿好鞋出了門,來到門口的玄關,頓時感覺到溫度陡然下降。裏面溫暖如春,這裏冷得讓人打顫,我緩緩推開木門,一股寒風吹進來,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回身把木門關好,此時已經入夜,天空如同深黑色的罩子,籠蓋四野。夜空下一片白茫茫。天上飄着紛紛揚揚的大雪,偶爾吹過一陣北風,雪花在夜空中紛飛。遠處是靜謐起伏的山脈,我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這裏是大山邊緣的一處山鎮,依山而建,房屋都是很老式的木板房,星星點點散落在山腳,尖端屋頂壓滿了雪,給人一種冷寂的感覺。

我踏着雪,發出“吱吱”的響聲,看着夜空雪景,我感嘆一聲,太美了,人的整個心靈都在淨化。我不由自主想起雪國裏那一句極爲傳神的開場句: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我想起便當在哪裏賣了,我可真是傻子,這樣的事還要想半天。山鎮裏是沒有賣的,想買的話必須穿過山林,到鎮外的城市。我知道自己如果就這樣空手回去,孩子肯定又要鬧,那男人又會冷嘲熱諷,揍我一頓也說不定。我懶得再回去,不想看到他們。

我在鎮裏向山林走去,周圍大雪茫茫,鎮街上空無一人,偶爾有些房屋裏還亮着柔和的燈光,讓我在如此冷寂的雪夜裏心頭一暖。

雪夜的山鎮有種沉靜內斂的自然之美,是我一生中所沒體驗過的,我深深吸了一下空氣,冷氣清肺,無比舒暢。

正走着,前面急匆匆過來一個老頭。這老頭披着厚厚的棉襖,只露出頭顱,花白的鬍鬚隨着北風飄灑,他看到我停下來:“後生,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面,沒看到街上沒人了嗎?”

我遲疑一下,說道:“我要給孩子買便當。”

“便當明天吃不行嗎,夜已經深了,”老頭挺好心:“趕緊回去吧,不要走夜路,今晚……”

他頓了頓,回頭看遠處黑漆漆的山脈,說道:“今晚是冷娘娘的祭日,山裏鎮裏都不安全,她的魂兒可能會出來抓替身,趕緊走吧。”

我笑了一下:“謝謝你,可是今晚如果買不到便當,恐怕我也回不去了。”

老頭嘆口氣:“好吧,自己多小心。哦,對了,如果你看到莽大漢,就趕緊躲起來。他是冷娘娘的鬼隨從,看到他就看到了冷娘娘。我走了。”

說着,他冒着大雪急匆匆走了,我目視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裏。

哎呀,忘了問了,什麼是“莽大漢”?他是幹什麼的?怎麼避開他?

算了,我裹緊大衣,繼續往前走。走了不知多長時間,終於出了山鎮,進到山區。

靠近山鎮邊緣有一條鐵軌,因爲雪太大,我走到近前才發現。正納悶,怎麼會有鐵軌在,忽然雪夜深處,傳來“叮叮”的碰撞聲,遠處亮起兩盞昏黃的燈,有火車經過。

我趕忙從鐵軌上下來,躲在一邊,北風愈來愈大,雪花飄舞。時間不長,朦朦朧朧中從黑暗的深處開來一輛車。這是一輛微型的火車頭,怪異的是,它不是自己在跑,而是前面有一輛牛車在拉着它。老牛身上掛着車轅,後面牽着火車頭,牛背上坐着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沒有看我,表情非常認真,盯着鐵軌的遠處,揮動手裏的鞭子不停打着老牛。老牛鼻子噴着粗氣,拱着後背,使足了力氣,四蹄翻起紛紛揚揚的積雪,拉着火車頭呼嘯而過。

這一幕如夢如幻。火車頭散發出的光芒,老牛彎曲的後背,這一切瞬間和我擦肩而過,消失在遠方的黑暗裏。

我走出來癡癡地看着,心裏忽然起了一個念頭,這裏處處怪異,怎麼那麼像一場夢境呢。

過了鐵軌,對面就是山路,走進去就進了山,那裏黑森森的沒有光,深不可測。

我深吸口氣,跨過鐵軌,繼續往裏走。山裏黑霧瀰漫,枝頭壓滿了雪,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響,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總而言之很長很長,我已經完全迷失在當下的環境裏。

我希望這條山路最好沒有盡頭,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前進到另外的地方,只想在這條路走下去。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我感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安謐和平靜。

這是我和這個世界的祕密相處。

這時,我突然停了下來,因爲聽到山林不遠處的地方,似乎傳來了腳步聲。我略一遲疑,趕緊躲到一塊大石頭的後面。

等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愈來愈近,我的眼皮子狂跳,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小心翼翼探出頭,只見山林深處走出一個漢子,上半身沒穿衣服,着身體,體壯如牛,雪花紛飛,寒風刺骨,他竟然毫無知覺。 這個漢子一身暗色皮膚,如同一塊移動的山石,如果他坐在雪地裏不動,誰也看不出這是個人。com我躲在大石頭後面。小心翼翼怕讓他發現。

從常理上來分析,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裏實在是不合理,大冷天的,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突然冒出這麼個人,又沒穿上衣,事違常理必爲妖。

我腦海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剛纔在鎮裏遇到個老頭,老頭提醒我注意莽漢子,我當時還沒當回事,可現在看到這個男人,越來越覺得他就是那個莽漢子。沒什麼理由。就是強烈的感覺。

莽漢子是冷娘娘的鬼隨從,看見他說明冷娘娘也不遠了,今晚鬼魂要出來抓交替……我心跳越來越快,有股濃濃的不祥之感。

莽漢子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他順着山路朝着鎮子的方向去了,時間不長,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我長長舒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從鎮子裏逃出來,我幸災樂禍地盯着遠處星星點點的房屋,不知誰今晚倒黴。要被鬼抓交替了。

又等了會兒估計莽漢子走遠了,我順着山路繼續往裏走,雪越來大,天也愈來愈暗,地上的雪非常厚實,我踩在上面,艱難跋涉。北風呼嘯,雖然穿着很厚的棉襖,可依然抵不住嚴寒。風吹進衣服,凍得我渾身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haп下一章節已更新

偏偏這個時候,眼皮子沉重起來,就想閉上眼舒舒服服地睡覺。我強打精神,繼續往前走。這裏是一處上坡,坡面上是厚厚的積雪,踩進去,雪幾乎沒過了腰。我一步一步往上走,當走到山坡中間的時候,實在走不動。往上看,還有很遠的距離;往回看,我已在半腰,距離下面已經有了相當的高度。

我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地方,腳趾頭凍得麻木。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裹緊衣服,凍得嘴脣發紫。天空的月光清冷,照在雪面上,泛着如同鬼火般幽幽的藍光,情形美極了,我恍若來到了幽冥境界。

我突然感覺不到冷了,周身暖暖和和。我慢慢合上眼,在半睡半醒之間。恍若中,似乎從雪裏飛出一個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貌相,甚至無法肯定她是不是確實存在,她在後背抱住了我,對着我的脖子吹着暖氣。我困的要死,完全沉迷在懷抱中,讓我想起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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